“凡外重者内拙。”语出《庄子·达生》,原文为:“以瓦注者巧,以钩注者惮,以黄金注者殙。其巧一也,而有所矜,则重外也。凡外重者内拙。”意为,用瓦片作赌注时心态轻松洒脱,行事便灵巧自如;用银钩作赌注时便心存顾虑,瞻前顾后;一旦用黄金作赌注,则整个人被得失裹挟,心智昏乱。人的技巧本无差别,而当随着赌注价值的提高,心态却天差地别,这只因对身外之物看得太重,内心便为物所役,智慧便随之滞涩。
庄子借此道出的不仅是技艺之道,更是修身之要:一个人若是过分看重外在的名利得失,内心就容易昏聩笨拙、迟钝迷失,失去本该有的清醒、定力与从容。由此观之,外物之累,足以蔽心,内在之修,方得从容。为政者,当守心固本,涵养内在,不重外物之华,而重内心之诚,方能于纷繁复杂的世相中保持定力,于大是大非前坚持原则。
重外者,心为物役,利令智昏,终致内拙。当一个人一心追逐功名利禄、进退荣辱,便如身负千钧而行于荆棘,步步维艰。古人云:“心为形役,尘世马牛;身被名牵,樊笼鸡鹜。”一旦被虚名浮利所困,再聪明智慧之人也难免进退失据。历史上,多少官员初入仕途时怀瑾握瑜,一旦沉溺权力地位的“黄金注”便渐至心智昏乱、行止失度。
真正的从容与淡定,源于内心之“重”而非外物之“重”。古人讲“内圣外王”“修齐治平”,其首在修心。东汉杨震赴任东莱太守,途经昌邑,县令王密夜怀十斤黄金相赠,曰“暮夜无知者”。杨震正色道:“天知,神知,我知,子知。何谓无知!”这便是“内重”者的风范。杨震并非不知金银之贵,而是其心中有更重的圭臬——那就是为官的廉耻与做人的良知。这份内在的“压舱石”,使其在无人监督时依然行止有度,不越雷池半步。范仲淹在《岳阳楼记》中写道:“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,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,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。”所谓“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”,便是看轻身外之得失荣辱;所谓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,便是守住内心之责任担当。范仲淹少时家贫,生活清苦,有同学怜其艰苦,送来美食佳肴,他却拒绝并长揖致谢道:“我已安于划粥割齑的生活,担心一旦享受美食,日后就咽不下粥和咸菜了。”这种对清贫的坚守、对安逸的拒绝,是因其心中有更重之物,正因有此修为,他才能在仕途沉浮中始终不改初心,一心为民。这种“内重”,是对道义的坚守、对使命的担当,它远比黄金白银更能支撑一个人行稳致远。
外重者必内拙,内修者方得从容。“理想信念是共产党人的精神之‘钙’。”缺钙则软骨,内虚则外怯。唯有常修为政之德、常思贪欲之害、常怀律己之心,方能不为外物所惑、不为私利所困,以清白之心行清正之事,以淡泊之志养浩然之气,如此,则清风自来,正气长存。(李钰)